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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6-02
2010年,我有一个男朋友,叫程瑜。我认识他的时候,他的积蓄是0,负债5万,24岁的双鱼男,英气逼人,看他第一眼的时候就觉得他在冒烟,走到哪儿都是一团火焰。

  程瑜刚开始跟一个叫瓜娃的封面设计师合伙做了一个工作室,同时还极其不严肃地做着电商。做第一本书的时候程瑜只有经验没有心眼,上去就把作者的稿费定金付出去了,结果出版公司答应得铁板钉钉,回头就跟他说黄了。

  那天程瑜把我约到我公司对面的埃蒙小镇里,点了4个青涩的菜,吃起来像是在生生撕烂那个夏天。埃蒙小镇是一个做云南菜的饭馆,程瑜在这里的每一顿饭都见证了一本书的生死在天、畅销在命。

  程瑜坐在我对面,一筷子也不动,眼睛直直地看着我,他说吃完这顿饭,我可以做出两个选择:一个是因为可怜他而决定做他女朋友;另一个是因为跟着他回家发现了一些神奇的东西大为感动不顾一切爱上他。我还没说话,程瑜就说,我就知道你不会去选择轻而易举的爱情。

  那一年,我刚到北京,分不清爱情与好奇,喜欢自己努力与看别人挣扎。

  程瑜把我领进西三旗的一个三室一厅里最小的卧室门前,说,你要不要闭上眼睛。我说,不用,我喜欢直面惊吓。程瑜说,你还是闭上吧,不然你不能感受到突然置身到另一个世界的欣喜若狂,不对,是扑面而来的芬芳。我觉得程瑜说的有道理,就索性乖巧了一回,被他领着拉进屋子。为了防止我作弊,程瑜还找了一块骚气十足的豹纹围巾蒙住了我的眼睛。

  程瑜解开围巾的时候,一屋子的牛皮纸上爬满了大小不一、潦草幼稚的毛笔字,没芬芳,全是墨味,东北角杵着一排大果粒酸奶。

  程瑜把他写给我的108首诗全部抄在了生宣纸上,也没用刀好好裁一下,一屋子纸跟狗啃的似的,一阵风刮进来,飘飘荡荡不修边幅的白纸黑字跟在那儿争相上吊一样。

  我着实受到了惊吓,一个本来挺浪漫的事儿,都被活活逼死了。

  程瑜说,108是个极好的数字,配上他呕心沥血的诗,这绝对就是对爱情最凶猛的捍卫。

  像这样不讲逻辑五迷三道的表达,对于23岁的我来说,入胃即化,百花齐颤。我当即快速地对自己的思虑做了十分有责任心的肤浅分析。没钱可以赚,我又不需要谁养,但错过这么个对我如醉如痴的诗人,那应该特不甘心。

  程瑜从此踏上了漫漫受虐路,欢腾雀跃,全无底线。

  一开始我一不高兴就收拾行李箱,程瑜怕得要死,总是一边心高气傲地说走也可以,必须得明天一早再走,一边穿着拖鞋跑到冰箱跟前翻腾看看有什么好吃的可以拿来支撑一下缓兵之计。

  第一次带我去798的时候,要穿过一条马路,绿灯一亮,我撒丫子就要走,程瑜在后边紧张地追上来,使劲抓着我的手。等到了马路对面儿,程瑜一脸严肃地看着我,嘴唇一直在颤,说,小轨,我好喜欢你,每一秒都在害怕失去你,怕一松手你就去拉那个该死的拉杆箱。

  第一次带我去参加他的同学聚会,一群男人在通州喝得五迷三道,换了三个场子还在表达不舍与真情,我看了一眼时间,11点,是时候回去追《行尸走肉》了,起身就要走。几个喝多的大老爷们儿翻了脸,说,程瑜你媳妇儿挺不懂事儿啊,不然你让她打个车先回去,我们接着整。程瑜提起酒瓶子就给那男的抡上了。正好那哥们借了程瑜1万块钱没还,挨一下俩人欢天喜地地两清了,第二天还特意打了个电话来夸我好看。

  北京第一场雪,下得挺野,一踩就灌一脚脖子,从公交车上下来的时候,程瑜在站牌底下抱着暖手宝站着,看到我下车就把暖手宝塞到我手里,背着我一路走回家。雪压在我身上,程瑜像一头喷着气的驴,不问前方,只是铿锵,像是要把我背进他的108首诗里,叮叮当当地在耳边响个不停。

  程瑜第一次去磨铁面试,带着一个华而不实的选题见了HR,HR30岁出头,正是四处寻找爱情正能量以扶正三观的花痴年龄。HR问,你为啥突然想要换工作。程瑜说,你公司离我媳妇儿公司近,这样我上下班就能接送她了,中午跑快点说不定还能一起吃午饭。HR当即就哭着求他留下来,一进公司程瑜就带着爱妻忠妻的光环,随便换一个事业部开会,同事都戳着脊梁骨花样地夸他。事实上,程瑜也是这么干的,每天陪我一起上班,一起下班,中午隔三差五跑到我公司陪我吃个羊肉泡馍。每次离开看着他消瘦的背影满意地离开,我的心都会一下子沉下去。

  最后一次搬家,程瑜给我租了一套4室2厅,房子装得富丽堂皇,月租花掉了他一半的薪水。我说住不了这么大,把楼下分租出去吧。中午来了一对看房子的夫妻,我在卧室看书,程瑜刚好在厨房做饭。他带着房客看了一圈,夫妻俩满意得一蹦老高,非要马上签合同给定金。我听到电脑开机的声音,好像还开了打印机,突然就听见程瑜说,这个点儿我媳妇儿饿了,我得先让她吃上饭,你们明天再来,然后就duang一声关了门。

  我有时候觉得,程瑜缺根筋,总是把他认为重要的人或事儿无限放大,大到无法兼顾,大到可以为此放弃一切。

  程瑜有20多箱书,每次搬家我都劝他扔掉或者送掉一些并不是很喜欢的,每次他都会央求我把它们都留下来,因为除了小轨与书,别无他爱。

  2012年春节,程瑜小心翼翼地问我是否愿意随他回老家镇雄看看。

  镇雄在云南的东北角,为了省钱,我陪程瑜坐了两天两夜的火车与大巴,盘山路开起来十分吓人。长途大客都是上下卧,带孩子的会让小孩直接在大客里拉屎,返乡的各路大叔袜子的味道翻滚于闭塞的空气中格外嚣张,有好几次我听到有人在吭哧吭哧狂吐痰,那一声声的贲张与用力分明就是没吐在卫生纸上啊,呛得我灵魂出窍了好几回。我心里暗暗发誓,这辈子不会再去坐什么长途大客。

  程瑜睡在我邻铺,他睡觉的时候都会再三确认一下有没有拉到我的手,每次拉着我手的时候都会用大拇指轻轻地揉一下我的虎口,眼睛里全是对不起与再也不。

  我们从重庆换了一次车,中途说有服务区可以休息,下车的时候天空在飘着大雨,把泥窝子路整个给淹了,有人一看这德行索性不下车了,站在车门口排队撒起尿来。程瑜背着我一步一步往服务区走,司机瞟了他一眼,点着烟,用当地的方言说,小伙子,婆娘不能对她太好,娶个婆娘就是用来打的。

  到镇雄县城的时候,我高兴得简直要把自己当风筝放到天上去。程瑜在镇雄名气颇大,十里八街的酒吧、饭店老板都要争相给他接风。晚上我们在县城住了一晚,跟一帮地头蛇在酒吧唱歌,他们说程瑜的婆娘真好看,他们说我们应该在镇上再住一晚,明天可以玩点刺激的。

  有人朝着程瑜递烟,程瑜看了我一眼把烟收下了,别人给他点的时候我把头转向窗外,程瑜就说,都抽什么啊,都把烟掐了,我媳妇儿闻不了烟味儿。

  程瑜早晚会因为对我的纵容失去所有的猪朋狗友。

  往山上走的时候,程瑜打了好几个电话。人一回到自己老家,方言立马会特地道。加上他心中激动的魔鬼在打滚,所以语速特快,我啥也没听懂。

  就看见一会儿来了一辆屎黄色的面包车,上车后还有一段两公里的路,车上不去,只能靠腿,下了雨的山路全是泥窝子,程瑜就像开启了雨天背行模式似的,蹲下来就驮着我一路高歌猛进。

  一直走到一栋土房子前停了下来,我定定地看了半天,确定不是纸糊的就从程瑜身上跳下来。程瑜奶奶个子非常小,侧着脸看我,快速地走过来,咧着嘴乐开了花。她连连说“yayu,yayu”,我回头看了程瑜一眼,程瑜解释说,奶奶在夸你漂亮。

  奶奶家的饭是在一个大锅灶台上吃的。奶奶拿出一块肥肉扔到大铁锅里,大勺子一抡,“滋啦滋啦”就能炼出油来,然后从窗台上取下一条金灿灿的鱼,奶奶把鱼扔进锅里的时候连忙解释说,这不是剩鱼,程瑜本来说要昨天回来,结果你们没回来,在县城住下了,可是鱼都下锅了,我又把它捞出来了。

  一共上了5个菜,每一道云南菜根式的菜里都放了白白的肥肉。奶奶一直在劝我吃,推让了几次实在觉得不好意思,从来没吃过肥肉的我一咬牙吃了一块,这给我吐的,一群小孩围上来非要说我怀了娃。

  程瑜奶奶拉着我的手,一会儿去猪圈看她养的猪,一会儿带我爬上屋顶望苍山,雾蒙蒙的山缓慢安静地趴在视野里,一半是光,一半是迷幻。脑子里反复在重复一句话“如果一切时间是现在,一切时间都无法赎回”。下山后想起来这句话是艾略特说的。

  奶奶还是侧着脸看着我,一整天的笑容堆在满脸的褶子里,两颗门牙总要露出来表达满足与幸福,突然说出一些话来,我多数不能听懂,索性不管奶奶说啥,我就笑着点头说好,好的,嗯嗯,是啊。

  后来程瑜告诉我,奶奶的左眼看不见了,所以她需要侧过脸来看到一切她认为重要的人和事。

  那座山上的雨天路太滑,希望以后的雨天不那么漫长。

  最让我犯愁的事儿就是上厕所,我是山东姑娘,山东农村的厕所至少是有个小茅坑和粪坑的,走亲戚偶尔遇上了这样的茅坑,深吸一口气冲进去,尿完快跑无伤大雅。但程瑜奶奶家的厕所没有坑,几块水泥板中间有条缝,旁边是冬日里全无安全感的猪群哼哼唧唧不明觉厉,我冲进去又跑出来:“程瑜,厕所没有坑啊,咋上啊?”程瑜说:“就是那么上,就对着缝儿尿,如果拉屎就直接拉在水泥板上,一会儿爷爷会把屎用铁锹翻到猪圈那边去。”

  我在茅厕门口碎步徘徊,实在憋不住了,带着一张大红脸一路跑进深山,把这泡野尿献给了年少时不顾一切的爱情。

  晚上睡觉的时候窗户用一个画着大胖娃娃的床单挡着,每个房间有2个门口,一律没有装上门,我缩在被窝里憋得满脸通红,程瑜只是紧紧地抱着我不说话。我以前以为自己见识过贫瘠,但不知道有一个地方家家户户还在没有窗户没有木门的土坯房里过着安定的一生。

  10点钟的时候,程瑜起身去了客厅,我躲在被窝里想,应该给程瑜的奶奶重新盖一座有茅坑的大房子,把猪圈挪到院子那口井旁边,想到我要做的事儿好像还挺多,就把尿意生生憋回去了。

  我好像听到程瑜跟他全家人在说钱的事儿,他们打算趁我睡着商量一下第一次进门的红包应该给个什么数儿,程瑜时不时地需要控制一下大家讨论时候的音高,以防让我听到显得十分丢人。

  在山上待了两天。下山要走的那天早上,大家吃完饭一起走上了屋顶,奶奶作为全家举荐的代表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画着门神的红包,我说不要,奶奶说不能不要。后来我就往楼下跑,边跑边说:“奶奶,我有钱,不要你的钱,你们生活很不容易。”

  程瑜爸爸妈妈堵在楼下的门口,大家就像是训练有素的捉贼部队一样为了给我塞上红包对我进行了不辞劳苦地围追堵截。

  奶奶说,我不收下这个钱,他们根本睡不着,我不拿红包,就说明我跟程瑜这事儿就没定好。

  我就收下了。

  下山的时候,两公里的路还是在飘着雨点,空荡荡的山里飘着炊烟,混着一声声模糊的鼓点声,我回头看着站在屋顶上远远目送我们的爷爷,像是要万箭齐发将我射死在这风雨萧瑟的苍茫中。

  奶奶腿脚好,所以被全家选为送我们一程的代表。奶奶走得实在太快,精巧的步子在泥泞的小山路上跟绣花一样,轻重有度、有的放矢。

  奶奶花了200块钱给我们找了一辆出山的面包车,她拉着我的手说:“奶奶这儿路不好走,也冷,以后不想回来就可以不回来。”

  我攥着一块带有螺蛳碎片的土坯,这是程瑜爷爷送我的宝贝。抱了抱奶奶,说,不会的,我还会来看您。

  我一直在要求自己不要欺骗,但是在一起的时候并无假意,分离时你不得不去面对一个说话不能再作数的自己。

  燕会北归,鲑鱼洄游,但人有时候离开了,便是一生。

  红包里装着2万块,这是程瑜三代人的积蓄。程瑜说,他们把过生活的钱都给我了,可是只有这么多。

  我说他们的钱我不会动,明年回家double一下还给他们吧,2万块买个媳妇儿实在太贵了,我其实才2000一个,超生那年罚的就是这个价码。

  2012年开始,程瑜的事业开始好转。我当时在一家媒体公司做高管,程瑜给了我一张信用卡,超过2000的衣服要刷他的卡,超过20000的包要刷他的卡,但我跟程瑜在一起除了吃饭从来不花他一分钱。

  我们没有喝过一次咖啡,看电影只看30块以下的团购。他的卡,我唯一的一次,刷了一件799元的裙子,程瑜为了庆祝我肯刷他卡了,高兴得买了个蛋糕呼朋唤友大宴宾客。当时有一个做历史文化的出版人叫卡拉,是程瑜的好朋友,他说见过贱的,没见过程瑜这么贱的。

  程瑜说,你懂个屁,一个女人只有肯花你钱了,才算是有了想好好跟你踏实过日子的好苗头。

  程瑜其实说得对,我不肯花他的钱,就是不愿意他有一天会人财两空。

  2013年,程瑜有了190万的积蓄。他说:“虽然钱不多,但是我们可以在北京买个地段不太好的小婚房了,必须写小轨的名字。”

  临近春节的时候,程瑜沉浸在对我们未来的规划中,笑起来的时候目光灼灼,看着我的时候就像是要在我脸上勾勒出他的一生。

  我也做了很多,把工作辞掉,制订了一套瘦身计划,我坚信只有不思考的时候全身的脂肪才能自然流动,否则每天思虑太多,终将松弛无度。

  用了一个月的时间,体重从105斤掉到了91斤,每天全心全意思考体重、真爱与我想要的人生。我以前觉得习惯了程瑜的照顾,有个安定的家,这就是爱,但是我从未想过要为他做什么。

  程瑜把我照顾得像是一个生活白痴,我什么都不会做,每天像一条傲慢无礼的寄生虫,蠕动在房间里,时而晒太阳,时而发脾气。

  过年回家的时候我要求程瑜先走,他不肯,他说他最好的人生待遇就是看着我离开,他才不要我独自面对空荡荡的房子和一个拉杆箱轱辘哗啦响起来的寂寞。

  他送我走的时候往我手上塞了一个香奈儿手包,他说他不知道我眼中的好是怎样的好,只知道香奈儿香飘万里,小茶花还算漂亮,黑色也并不俗气,配我不会太low。

  每次在站台上的送别,我都会给他一个很用力的拥抱,我一使劲,程瑜就说,小轨你轻点,我害怕你这是在跟我永别。

  我把程瑜家的钱,夹在一本《生活》杂志里放好,就走了。

  我走了之后,就再没回来。

  我们在一起那些年,拥有了很多共同的朋友。

  有朋友说我肯定是嫌弃程瑜的家境,但是程瑜当时事业已经向好,说起来也并不算糟糕,所以我自己也并不确定到底想要什么。

  还有朋友说,像我这样突然离去没有一个好好告别的事儿,只有禽兽能做出来。

  卡拉在微博上偷偷给我发了私信,告诉我程瑜过得很可怜,为我戒掉的烟重新开始抽了,每天都哭着醒来,现在就像是阿甘附体了一样疯跑在风雨中,只穿一条秋裤。卡拉说,我求你,回来吧,没见过程瑜对任何一个女人这么倾尽所有,你这一走就是抽空了他的灵魂。

  我切断了跟程瑜的一切联系,程瑜像疯了一样到处找我。

  后来的后来,我就给他去了一个电话。

  “程瑜。”

  “小轨。”

  我们在电话里一言不发地哭了足足半个小时,程瑜说,我的手机号这辈子也不会换,你什么时候都能找到我,能记住吗?程瑜没问我去哪儿了,也没问我为何突然要离开,他都把一切安排好了,我却招呼不打一个人单方面换了剧本。他说将来不管我嫁了谁,小轨都是他最重要的女人。

  2016年2月14日上午10点,程瑜发来消息:无需刻意想起,因为不曾忘记。今天我结婚,情人节快乐。

  我笑着拿出那块带着螺蛳的土坯,放在桌子前的小黑板上拍了一张照片发给程瑜。我说帮我给奶奶道个歉,人一辈子总要信誓旦旦地说出一些这辈子可能都不能作数的话。

  半小时后,程瑜给我发了一封邮件,里边记录了他空窗两年等我的生活点滴,一个文档附件整整1200多页,正文只有一句话:“我一直不肯承认失去你了,总是幻想有一天你会突然再出现,现在才发现,我不改,是因为不够疼。”

  那个一想到永远失去了我就悲不自持地跑出去吃雪的少年,像是在庄严地宣布,这一切他终于要翻篇了。

  离开程瑜后的一年里,我其实还是不明白如何才是爱。我感受不到失去的痛,但一想到离开程瑜我会不舍,更会不忍,还会反复质疑自己是不是在no zuo no die,但有一点我一直都是确定的,我知道自己不要什么。

  有一天早上天空飘着雪,我在阳台的紫色布沙发上躺着,手里握着一块太阳能电池板,看着光与电,彼此接受,彼此转换,然后储存,付出生生不息的阳光,眼睛里开始大颗大颗地流泪。

  有人说你遇到真正的爱情之后,会解释清楚你之前所有不能明白的爱情。

  程瑜说他的新娘,为了帮他取回一把他视如珍宝的伞,徒步走了五公里的路。而那把伞,是我留下来的。

  后来我遇到了梅哥哥,他视我为此生挚爱,但依然会把家务活分出一小份来给我做,每当我扫完一个卧室,每当我洗掉了两个沾满咖喱的碗,他会马上抱抱我,说,小轨真棒。

  梅哥哥说,生活就是两个人一起努力把这一切变成我们想要的。所以,梅哥哥惯着我,但每一步都带着我参与。我生日那天看着他围着卡通花纹的围裙在厨房煎牛排,每做一步都像一个小老师一样,说着火候掌控的时间与汤汤料料的先后顺序,然后一下子回头问,嗨,小轨都记住了吗?

  我从后边抱着梅哥哥,用力点着头。那一瞬间突然觉得真爱是一件足够奇怪的事儿。

  平淡一生,彼给我受多半也能相伴一生,但是无论甜苦都执手相牵,愿意参与到彼此生命中每一个细节上的欲望,才是爱与真爱之间的神秘区别。

  有人可以忍受一生平淡,有人可以接受毫无沟通。一生陪伴路很长,但一生很短,爱与不爱,都将了此一生。那些笑话你把爱情当饭吃的人,从来也没体会过一顿饱饭的酸爽。

  我们飞在天空中,有人为我们歌唱,也会有人朝我们开枪。我们在路上失去,也在路上得到。

  很多人问我,嗨,小轨,情人节快乐,今天你怎么过。

  我说,不过。

  雪花纷飞时,愿你有真爱。

  我看完不敢转朋友圈,怕朋友圈里到处是我们的过去,还怕有人问我,程瑜,你改了就不疼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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