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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3-28
我和两个姐姐之间的那点微妙故事。。。80后生的人,大概很多都有过去南方打工的经历。我是80初的人,也赶上过那一波潮流。在南方呆了很多年,接触过很多人,发生过很多事。有的事情随着时间的流逝已经渐渐淡忘、模糊。但有的事情却永远都无法忘却,每当回忆往事,这些记忆的片段就会想电影一样,一幕幕地浮现在眼前,现在,就用一些文字来缅怀一下那些流逝的光辉岁月。

由于厌倦了学校,老爸只能让我去投靠在广东打工的表姐。那年,我才十六岁。那一年,香港回归。

第一次去广州,心潮澎湃激动万分。心想这下真的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了。在火车上就一直幻想着那五彩缤纷的大千世界,看着车窗外飞速闪过的风景,一如那过往的点滴,我从今要和你们说拜拜,开始我新的征程。

路漫漫其修远兮,壮士一去不复返!

表姐名叫唐英,比我大五岁,好像是外婆的哥哥的孙女。按说也是八竿子才能打得着的关系,但小时候我外婆带过她,我那个时候也经常在外婆身边,倒也混得很熟。她也是初中毕业就去了南海一家鞋厂里边,差不多是最早的一批打工妹了吧。那个时候我们这边都很流行去南方进工厂,觉得那是一件很风光的事情,所以老爸叫我去找她,在他们眼里也算是一条不错的路子。

到了广州火车站,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震撼。天哪,那才叫真正的人山人海,从来都没看到过这么多人挤在一个地方,简直有点像巨轮沉没前的景象,煞是壮观。表姐说好了来车站接我,那个时候也没有手机什么的,连传呼都还是新鲜玩意。所以到了车站也不敢乱跑,眼巴巴地傻站在原地,等着表姐的身影出现。

等了约莫一个钟头,眼珠子都快发绿的时候,终于在眼前看到一块牌子晃来晃去,上面写着“周浪”两个字。我盯着牌子琢磨了几秒钟,这个名字很熟悉嘛,难道是我?我看了看牌子后面那张面孔,陌生,但很漂亮。那个时候也不知道太多的明星,只觉得她有点像新白娘子传奇里面的媚娘,皮肤很白,嘴角上随时都挂点似有似无的浅笑,给人很温和的亲切感。

我鼓起勇气走近她,问道:你是来接周浪的?

她疑惑地看了我一眼,说是呀。

你......认识他吗?

她摇了摇头:我不认识他,他是我同事的表弟,我帮她来接人。

你是唐英的同事?

她松了一口气:你就是周浪?

我就是。

她放下牌子,一副欣慰的表情:天啊你怎么现在才看到牌子,我都等了快一个钟头啦!

我说我也等了一个钟头了,但我没有注意牌子,我一直在找我表姐。

她有些无奈地笑笑:还好总算接着了,她昨晚加夜班很晚,所以叫我来帮忙接一下。

我心里美滋滋的,想不到一来就遇到这样一个美女来接我,就冲这点我就没白出这一趟远门。

然后我们去客运站坐到南海的中巴车。一路上我们没怎么聊天,一来是坐了几十个钟头的火车太疲倦,再说我们才刚见面哪好意思就问长问短的嘛。不过她倒是作了一下简短的自我介绍:潘灵灵,湖南湘潭的,和表姐是很好的姐妹。

我们在平洲车站下了车,然后坐了一个摩的去她们的住处。她坐在最后面,我坐在中间,大概是看我年纪小想保护我来着。每当车子减速的时候她的身体会随着惯性挨在我背上,让我的背完全能感受出两个软绵绵的物体的碰撞。老实说,在这之前我完全没有类似的体验,在学校时对这方面还是相当本分的,虽然老鲍经常拿些“艺术”图片供我观赏,但那也只限于纸上谈兵。像这样实实在在感受女性的重要部位的确是头一次,弄得我小心肝扑通乱跳不止。

她和表姐没有住宿舍,说是太吵闹了。在外面租了一个便宜的单间配套,里面有一个厨房,也有厕所。宽倒是有那么宽,却只有一张床。我们到了住处的时候表姐早已经弄好饭了,她拉着我上下打量了一番,笑道:哟,几年不见都长成个帅小伙啦,比我高这么多了。

我嘿嘿傻笑:那是,唐英都越长越漂亮了嘛,只是个子还没长多少。

她在我额头上轻轻拍了一下:敢叫我的名字?还记得小时候跟我抢冰糖的事吗,还没找你算账呢小坏蛋!

小时候不一直都是叫你名字的嘛。

可现在你不是小孩子啦,还那么不懂事!谢了这个姐姐没有啊?人家可是天不亮就坐车去广州接你了。

我看了潘灵灵一眼,笑道:谢过啦,但她说了不用谢的。

潘灵灵一面摆着碗筷,偷笑不止:你两姐弟好玩得很啊。

表姐说:这个家伙一点规矩都没有,周浪我跟你说啊,人家灵灵比我都还大三岁,你以后得管人家叫灵灵姐知道吗?

我瞪大了眼睛:啊?我还以为她比你小呢,人家看起来就比你年轻。

表姐拿起筷头就要敲我脑袋:你敢胡说?

本来就是嘛,我拿个苹果站到一旁去边啃边打趣她:而且也比你漂亮,嘻嘻!

她指着我,故作气恼:我告诉你啊小家伙,别学得这么油嘴滑舌的。你老爸可是给我交待过的,二十岁以前都不许你找女朋友,你得乖乖听我话。

我撇了撇嘴,不以为然:别说二十岁,三十岁我都懒得找女朋友,有什么意思啊。

原本只是一句玩笑话,没想到还真是应验了。虽然这些年也艳遇无数,但始终没有一个是能修成正果的。唉,看来话真的是不能乱说啊。

表姐和潘灵灵虽然在一个车间,但不在一条流水线。她们每天早上8点半就得上班,正常下班是下午六点,但她们几乎每天都得加班,有时表姐下班早一些,有时潘灵灵下班早一些,但最晚的时候两个都得加到十一二点。她们厂里现在暂时不招工,说是还要等一段时间。表姐叫我不用着急,反正这里也可以将就住一下,没事叫我到外面转悠转悠,她会给我零花钱。

表姐这人倒是不错,对我很关心,知道我第一次出远门,又是刚从学校出来。她每天晚上下班后就做饭给我吃,如果回来晚了就叫我先吃点饼干或者泡面。她会在晚上把第二天的饭给我做好,因为中午她们都在厂里的食堂吃饭,叫我自己热饭吃。虽然住房的条件不怎么样,但我觉得很温馨很幸福。她在墙边给我支了一张简易的钢丝床,够我一个人躺在上面。在她眼里,我可能还是个小孩子,所以也没觉得有什么不方便,潘灵灵这个人很随和,同表姐的关系非常好。再加上比我大了七八岁,也不怎么在意这个事情,我也只能这样了。

我呆在家里无所事事,每天睡到近十点才起床,她们早就上班去了。然后吃点东西就开始看电视,所幸这边能收到凤凰台,每天都有看不完的港产电影。什么成龙、周润发、周星驰李连杰,这些以往在老家只能去录像厅才能看到的精彩故事现在坐在床上就能看,简直大呼过瘾。不过实在闲得无聊的时候我也会做些家务,看着表姐她们每天上班那么辛苦,有时洗自己衣服的时候也顺带帮她们洗洗。表姐也真是不拿我当外人,刚开始只是帮她洗洗工服外套什么的,到后来她竟然把内裤胸罩什么的也放在显要位置,那意思再明确不过,让我洗的时候也顺带帮忙洗了。毕竟我也是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伙啊,她也不顾及一下我的感受。不过我也不好说什么,毕竟天天都住在这里,吃她们的饭还得用她们的零花钱,又不会做饭,做点这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还是应该的。潘灵灵倒是不会让我洗她的内衣,她的衣服都挂在窗边的铁丝上,每当柔风一起,南方五月的温和气息就扑面而来。每天看那些港产电影里面难免都有些男欢女爱的镜头,加上现在和两个美女共处一室,有时半夜起来上厕所,看到潘灵灵穿着宽松的睡衣,丰满的乳/房偶尔也会春光外露,难免会产生一些邪恶的幻想。其实我知道,这TM都是闲出来的。所以我决定,必须尽快找地方上班,否则也太难熬了。

我跟表姐说,我想上班了,都玩了快一个月了。

她有些诧异,问我:怎么啦,这里住不习惯?

我说不是,一天闲得慌。

她和灵灵今天公休,睡得很晚才起床。灵灵起来就开始收拾屋子,她就懒洋洋地盘坐在椅子上发呆。穿一条短睡裤,睡衣也是松松垮垮地没加以整理,我只能将眼光瞟向一边。

莞尔笑道:闲得慌?等你真正上班的时候你就要开始叫苦了,我想闲一下还没得机会呢。

你们那里什么时候才招工嘛?

一个季度才招一次,上个月刚好招了一批,可能还得等上一段时间。怕什么嘛,这里条件虽然差了点,但出门在外就只能将就点咯。

我连忙解释:不是这个意思,其实这里也挺好......

灵灵在一旁打趣:周浪肯定是洗衣服都洗烦了。你这个丫头也太过分了,连内衣都让别人洗,我都看不下去了。

哈哈笑道:小屁孩知道个什么啊,我可是他表姐,小时候我还帮他洗过臭袜子哩。

灵灵说,人家已经不小啦,都比你高出一个头了。

是了是了,都长大了晓得害羞了。你要是不想洗就不洗嘛,以后你的衣服我都帮你洗,行了吧老弟?

我苦笑一下,说那倒不必。只是在家里呆久了闷得慌。

那还不简单,我不是叫你出去溜达吗?这样,今天我们正好休息,带你出去逛逛。灵灵,今天你什么都不许做,好好陪我表弟出去玩。

灵灵笑道:我陪他去玩?那你干嘛去啊?

她打了个响指:我也要去嘛。

最终我还是自己去去找了一份工作。表姐她们那个厂里至少还要等一个多月才能招工,我实在等得没有耐心了。我跟表姐说我先随便找个地方上去上一段时间的班,也当是去锻炼一下,等到这里招工的时候我再回来面试。表姐看我执意要去,也只得作罢。

我去了一家纸箱厂,小得可怜。只有十几个员工,每天七块钱的工资,包吃住。但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要有个住的地方,我能从表姐那里搬出来就好办。这里的宿舍条件更差,住在一个低矮潮湿的石棉瓦棚子里,外面堆满了垃圾。但是我一直在内心告诫自己,这条路是自己选择的,所以不管再苦再累你都得坚持。不经历风雨,哪能见彩虹?就把这里当做是我磨练意志的第一站吧。

但事实上并没有我想的那么简单。这个厂子虽然不大,但工作量却是惊人的重。每天七点多就起床,去小食堂里喝两碗稀饭就开工。我做的是包扎纸箱的差事,又脏又累。动作慢一点还要被组长吆喝,以前经常在电视里看到这样的场面:一群苦难工人吃力地干活,工头拿着鞭子在后面监督。没想到在这里还能感受到真实版的,嘿嘿,真是荒谬啊。但我知道,万事开头难,我一定要坚持下去!

就这样,我在里面咬牙坚持了半个多月,每天都像是在浑浑噩噩地度日。有时下了班躺在硬板床上,我甚至有点开始怀念我的校园时光了,唉,那毕竟是校园啊。

我在里面认识的第一个朋友,是个贵州的小伙子。他读了两年高中,结果家里再也没钱供他上学了,他只得出来自己打工挣学费。平时下了班,其他工友都去路边打桌球看录像,只有他一个人呆在昏暗的宿舍里看书。他说等以后挣够了学费再回去继续读书,还要参加高考。我觉得这个人挺有想法,所以对他刮目相看,两人在一起经常谈谈理想抱负什么的。但是没过多久他就没干了,说是要另外找一份工作,这里的工价太低,不知道要何年何月才能挣够学费。走的时候他语重心长地跟我说了一句: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他说他看得出来我也是个很有抱负的人,这样的地方根本不适合我长期呆下去。

于是我跑回去跟表姐说:唐英,我要另外找个地方上班,那地方不适合我呆。

表姐看了我一阵,平静说道:我当初说什么来着,叫你呆在家里再等等。我们那个厂到底是个有规模的厂子,待遇不错,条件环境各方面都比你那里强,你就是不信。

我说:工作我还是得自己去找,但要找一个好点的地方,我就不信我一个大男人还找不到一份合适的工作。

表姐无奈地摇头:你小子初出茅庐真是不知道天有多高海有多远。

我说天其实并不高海也并不远,人心其实比天高比海更遥远。

她嗤之以鼻:还跟我接上歌词了,那你再去锻炼锻炼吧?

灵灵在一旁说了一句令我倍受鼓舞的话,她说:一个男人总是要学会去成长的,姐姐支持你去找工作,有什么困难记得一定回来找我们。

我感激地对她说了一声:谢谢灵灵姐!

没过两天我就又找到一份新的工作——一家塑胶制品厂。这个厂的规模不算小,厂区的环境也还可以。工资是按计件,我当时就暗下决心,一定要在这个地方做出点成绩。然而事实又一次让我感到沮丧,虽然这里的活不算很累,但车间里有一股非常刺鼻难闻的塑胶味。我第一天从车间里下班回来险些晕倒在路上,再加上车间里的机器一直轰轰的响个不停,对我的大脑简直就是一种折磨。唉,我倒是宁愿干点体力活而不遭这样心里上的罪,硬着头皮坚持了三天。我知道自己必须离开这里,否则很有可能精神会整崩溃掉。

下午从工厂出来,我没有立即回表姐那里。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几天前还豪气冲天的说要自己闯出一片天地。可现在又灰溜溜地跑回去,这算什么呀,恐怕这次连灵灵姐都得笑我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发觉我竟然有点在乎灵灵姐对我的看法了。

提着一个简单的行李包,我满大街胡乱转悠。看着那些行色匆匆的路人,不知道他们在为什么而奔波。他们每个人的脑袋里都装着属于自己的一个梦吗?有的梦是甜美的,也有的梦可能的苦涩的,漫无边际,没有着落点,就像我心中的这一团乱麻。

晚上八点的时候,我终于回到了她们的住处。用自己身上的钥匙开了门,屋里一片昏暗,她们都还没有回来。我也难得去开灯,将行李扔在一个角落里,自己一头倒在那张简易钢丝床上。

我在想,老鲍那个家伙现在在干嘛呢?还在学校吗,还是已经死掉了?如果他真的离开了那个学校,我倒是可以考虑再重新回去。我的生活被打乱了套路,完全是因为那个该死的家伙啊!

这时门突然被打开,我刚想坐起来,听到灵灵尖叫了一声往后退去,这突如其来的一叫把我也吓得够呛。

我在黑暗中喊道:灵灵姐是我。

她听出了是我,用手捂住胸口,还在大口喘气:周浪?你怎么回来了也不开灯啊?吓死我了知道吗?

我情绪有些低沉,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

她听出我有些不对劲,也没顾着去开灯,借着窗外一点昏暗的灯光走向我,然后关心地问:怎么啦周浪?有人欺负你了吗?

我无声地摇头。

她凑近我,用手摸了摸我的额头:还是哪里不舒服?

她的手很柔软,触碰到我额头的时候感觉到一股温暖的气息。我有些慌乱,微微避开她的手掌,问道:唐英呢,还没回来?

她今晚加班可能有点晚,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叹了一口气:我从那个厂里又出来了,觉得自己真是没出息......

她起身去开了灯,对我笑道:就为这个事情郁闷啊?在外面跳槽很正常嘛,做得不开心就换地方呗,有什么好难过的?

可前几天我还说要自己去锻炼呢。

锻炼也得有个过程嘛,别着急,慢慢来。你吃饭了吗?

我摇摇头。

等着,姐给你做饭。

我说我吃包泡面就可以了。

那哪成啊,我看你这几天都瘦了,肯定是在那边没吃好。你等一下,很快的。

看着她在厨房忙碌的身影,我心里真是有说不出的感动。在这样一个远离家乡的地方,竟然还有人这样的关心我,我甚至都想跑过去抱她一下。当然,那只是一个构思罢了。

做好饭,她给我端在桌上,然后坐在一边看着我吃,她说她已经在厂里吃过了。

我说灵灵姐你真好,我要是有你这样一个姐姐就好了。

她莞尔一笑:你就把我当姐姐好啦,你看这里又有你表姐,还有我,所以不用那么消沉知道吗?有什么就跟我们说出来。

我是不是很没出息啊?我一边吃饭,一边问她。

她摇摇头:知道吗,我家里也有一个弟弟,和你年龄差不多大,今年要考高中了。你现在虽然离开了学校,但我觉得你是一个有上进心的人,好好努力吧!

你弟弟成绩怎么样啊?

还行,我经常都鼓励他要认真读书。因为我在工厂里边看到好多像他这个年龄的男孩,我都会想到我的弟弟。我真的不希望他也这么早就来体验生活的艰辛。

不知怎么的,我听了她这话突然觉得鼻子有点发酸。不知道是羡慕还是失落。

她歪着头看我:又想起什么了?

我连忙端起碗,使劲往嘴里刨饭,支吾说道:没有,没有。

吃完饭,我无论如何要帮她洗碗,她说不用了,厨房那么小,根本就挤不下两个人。我说那我就站在一边看着她洗,如果要拿什么东西就说一声。她笑了笑说我的性格真的好像她那个弟弟。

我无话找话:唐英今晚加班到什么时候啊?

她想了想,说道:说不准,她们那条线今天返工,很可能要加通宵。

听了这话我心里突然狂跳了几下。内心最深处那种本能的欲望还是会止不住的跳跃那么一两下。但我立马就严重警告自己,这个女孩十分善良而且值得敬重,你小子如果感对她有半分邪念,老子绝不饶你!

她看了我一眼,问道:怎么啦?

我搪塞着引开话题:我觉得你们也真够辛苦的,经常加班又没个准点。

是啊,她叹道:在工厂里面一切都只能听从老板安排。我和你表姐都商量过了,以后尽量把你介绍到仓库去发料,要轻松得多,而且上下班都是固定时间,不用加班。流水线上太累了,怕你吃不消。

无所谓啦,你们都坚持得下来,我堂堂一个男子汉......

想到今天的狼狈相,我赶紧咽回了后半句,免得被她笑话。

她无声地笑笑,但不是嘲讽,只是一种善意的理解。

洗好碗,我们一起坐在床上看电视。

你......明天几点上班啊?我问她。

还是一样啊,八点半。

哦。

你这两天就不用到处去找工作了吧,好好休息几天,厂里可能快要招人了。

嗯,那你——早点睡吧?

你呢,还要看电视吗?

我快速摇头:我也睡了。

我跑去厨房,接了一杯自来水灌下,然后问她:灯关不关啊?

她愣了一下:还是关了吧,刺眼得很。

关了灯,我跑到钢丝床跟前,一不小心却踢到了床脚架,险些摔一跤。

她问我:干嘛,踢着东西啦?

没有没有,踩着拖鞋了。

我躺在床上,使劲闭着眼睛,脑子里数着山羊,希望快点进入梦乡。

可是这山羊数来数去都TM的数不出个头绪,而且越数越乱,到最后它们索性在我脑子里跳起舞来了。我靠。

听了听那边大床上,没有什么动静,这么快就睡着了?也好,我至少可以大胆的翻翻身什么的,不至于被她察觉。

连续翻了几次身,还是无法入睡,我甚至都想到了要出去在大街上跑几圈这个法子了。

那边床上传来了声音:睡不着啊?要不咱们聊聊天?

灵灵姐也还没睡啊?我......有点失眠。

过了一会儿,那边说道:你为什么这么小就不读书了呢?

我......读不进去。

总有什么原因吧,该不会是......谈恋爱了?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我慌忙辩解,嘿,干嘛要这么急于辩解这个问题嘛,真是的。人家可能也只是随口问问而已。

那边轻轻地笑出了声。

沉默了一阵。

我就是担心我弟弟在学校里早恋啊,会影响学习。

可我不是因为这个,我说:我是因为——

和别人打架?

嗯,但是别人先惹的我,那个家伙简直就是个人渣。

她有些语重心长起来:记住啊,在外面可不比得学校,什么样复杂的人都有,你可千万别去和别人发生什么冲突啊。遇到什么事情多忍让一些。

嗯,知道了。

还有,我觉得你还是应该多读些书,多学些知识。过早的踏入社会始终是不好的,你说呢?

可我现在已经踏入社会啦?

我在厂里也遇到过像你这样的,出来打工或许只是感受一下新鲜,呆一段时间后他们有的也会自己回学校去的。

可是,我......

我知道她说这些话是有道理的,就像我在纸箱厂遇到的那个贵州小伙子一样,虽然人在天涯,但心里却始终都还装着学校,想着有一天还能回去,圆自己的大学梦。可我还能回去吗?我真的不知道。

灵灵看我这里没动静,说道:那,快点睡吧?

睡不着。

那你就看电视嘛,把声音关小一点。

会影响你睡觉的。

不怕,声音小一点,我睡得着。

沉默了一阵,我突然鬼使神差地冒出一句:我想来你那边睡。

她没有说话。

我又鼓起勇气问了一句:可以吗?

不准乱想。她说。

我没有乱想,我说,我只是,想过来聊聊天,我们一个睡一头, 我保证......

不行,快点睡。要不我就跟你表姐说。

我不敢再开口,只想狠狠滴掐自己两下,把自己掐晕,甚至掐死!

第二天醒来时已将近中午,昨晚不知后来是怎么睡着的。总之是做了一晚上的怪梦,具体梦到些啥现在是一点也记不起了。我昏昏沉沉地起了床,想去厨房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吃的东西。不经意的往大床上瞟了一眼,却发现唐英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唉,这家伙的睡相也太不优雅了,我想灵灵肯定不会睡成她这个样子。不过也不能怪她啊,昨晚加了一个通宵的班,可能早上才睡着觉,这种时候谁TM还去注意睡相的问题?

其实唐英小时候也挺可怜的。她从来都没看到过自己的爷爷奶奶,有一个外公都是离她家非常远。她爸妈常年在山西那边做工,我外婆家离她们不远,所以就把唐英放在我外婆家,她爸妈隔那么久寄点钱回来给她做学费和生活费。我那个时候还小,也不懂什么事,仗着有外婆疼我,经常在唐英面前横行霸道,还骂她是个野丫头。我说你又不是我外婆的孙女,凭什么来和我分糖吃?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她其实也非常懂事,才七八岁的小女孩就帮着外婆做家务,洗衣做饭甚至补衣服她都会。听说她读初中的时候成绩还是很好的,但她父母不让她读了,说一个女孩子读到初中就很不错了,早点出去打工为家里分担些负担。她两个哥哥都结了婚,大概用了不少的钱。

现在我年龄也有这么大了,也懂了些事。回想起当初那些混账行为真是感到羞愧,现在到了她这里,她没有半点记恨我,越发觉得内疚。

凭良心说,表姐还是很漂亮的。今年二十一岁,正直青春年华。但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成熟一些,大概是懂事比较早的缘故。椭圆的鹅蛋脸,肉嘟嘟的感觉,我小时候很喜欢去捏她的脸,觉得很好玩。但奇怪的是,现在看她像个睡美人儿似的躺在面前,却没有像昨晚面对灵灵时那样的煎熬和挣扎。甚至心跳都没怎么加速,难道在内心深处我始终还是把她当成表姐看的?那就对了嘛,为什么面对灵灵时不能这样呢,灵灵比你大那么多,为什么你就不能把她像对唐英这样对待呢?淡定,清醒,理智。必须这样,因为有可能还得在这里住一段时间,下次再也不能对人家说出那样没头没脑的话了。

我站在表姐床边思索了一阵,突然冒出一个想法。我在想,如果昨晚灵灵答应了我过去睡,我真的能做到像自己说的那样绝不碰她吗?能做到吗?试一下?

我悄悄的,轻脚轻手地靠近唐英身边,然后平平地躺在她旁边,一点也没有碰着她。我现在就把她想象成是灵灵,我就这样躺在灵灵身边,然后和她聊天,拉家常谈心事。我难道做不到吗,肯定能做到。

我侧过身,认真端详熟睡中的表姐,仿佛又看到了当年的那个小女孩。我还记得,每到夏天的时候,我们就会铺一床凉席在晒坝里乘凉,我就这样躺在她的身边。她拿着蒲扇在我头顶轻轻地摇,为我驱赶蚊虫。然后给我讲一些她在课本上学到的那些有限的故事,我就伴着这些小故事进入梦乡。现在一晃十多年过去了,我都成了个大小伙子,没想到还能躺在她身边看她睡觉。但我现在已经比她高了,高出一个脑袋还多。我伸开手指,从头到脚量了一下她的身高,只量了八次多一点,大概一米六左右,我又量了一下自己,整整多出来一卡半,大概接近二十公分。

躺了一阵,感觉肚子实在有点饿了。我准备起身去吃东西,刚要坐起来。唐英突然翻一个身,将一条腿搭在我大腿上,接着胳膊也顺过来,放在了我的胸口。

什么意思啊这是?她现在是醒着的?还是只是在睡梦里无意中的行为?

我本来想喊她两声,但又怕把她弄醒了引起尴尬。只得用手指轻轻提起她的衣袖,想把她的胳膊拿开。但是提不动,显然她也在用力,哈,这家伙肯定是在装睡。我试着喊了两声:唐英,唐英?

她闭着眼睛,但嘴角开始微微上翘。

别装啦,肯定没睡着。我说。

她还是不回应。

我用手在她咯吱窝里挠了两下:唐英!

她一下就笑出了声:叫表姐!

我舒了一口气:搞什么啊你?

她睁开眼睛:我还要问你呢,你跑到我床上来搞什么,啊小鬼?

我耳根有些发烫,但还在极力狡辩:我......看你睡着没有啊。

看我睡着没有?在我身边躺了半天?

哪有啊?再说我又没碰你一下。

她用手轻轻掐住我的喉咙:还好你什么都没做,要不然你就死翘翘了。

这么说——你一直都是醒着的?

当然啦,你在床边站那么久的时候我就醒了,就想看看你到底要做啥。

现在你放心啦?

放心?我是你表姐你当然不敢做什么啦,我问你,昨晚上有没有对灵灵做什么啊?

我把她的手扯开,着急地说道:没有,绝对没有,你乱想什么呀?

她斜着眼看我,冷笑一下:干嘛这么着急?本来我还以为没什么,看你这个表情就知道你心头肯定有鬼!

我不想再跟她狡辩什么,那样只会越描越黑。等了一会儿,我说:可以把你的腿拿开了吧?

她的脸稍微红了一下,但还在强词夺理:警告你啊,今天只是给你一个教训,下次......

下次我肯定不敢睡你身边了,我还怕羊入虎口呢。

她抓起枕头就想砸我,我趁势翻身下床,跑到厨房里找东西吃去了。

她们的鞋厂终于开始招工了,但只是流水线在招,仓库并没有招。表姐叫我再等等,她说灵灵的老乡在仓库里面做发料员,她们跟那个老乡说了,如果仓库有人事变动就立马通知,到时候可以直接把我介绍进去。

我说我实在不想再等了,流水线就流水线吧,你们都能坚持下来我也可以。表姐说你这个骄傲无知的现代人,真是不知道珍惜——

她喜欢郑智化的歌曲,动不动就喜欢挂两句歌词在嘴边。于是我也学着她的口吻,说我不能总是一副弱不禁风孬种的样子。她又开始急了,说:前一段时间是怎么回事?去了两个地方,做了几天?还敢跟我两个对歌词?

我小声嘀咕:这不都是你先引出来的嘛?

她跟我说,流水线上的人就像机器一样不停的得转动,流水线不停他们也不能停,连上个厕所都得找人替换才能去。说白了,工人其实就成了流水线上的一个零件了。她们当初是没有办法,刚来这里又没个熟人介绍,只要有个地方上班管它多累都得做,现在想调去其他部门都不行了。而我不一样,我现在有地方吃住,可以等;再说仓库有熟人,知道一些招工的情况,为什么不再等一等呢?

我想着表姐的确也是为我好,所以也只有听她的了。

那天晚上我对灵灵说了那样的话,我以为她会怪我,会不理我,我心里十分的不安。但她并没有将这事儿放在心上,过了就过了,也没有再提过。还是像一个姐姐那样对我关心,我想我以后也真的不该有那种想法了。

灵灵对我说,让我没事的时候多看看书,多学些知识。不管什么样的知识,只要掌握了总会对我们有帮助的。我呆在家里没事,看她们的床头上堆了好多杂志,都是些什么打工文学啊珠江文艺佛山文艺一类的。为了打发时间,便整天看这些杂志。其实里面也有很多感人的文章,这些文章大多都是一些普通的打工族写出来的。虽然文笔算不上十分专业,也没有什么华丽的辞藻加以修饰,但贵在那份朴实和真诚。他们在工作之余,记录一些平常琐事,工友之间的友情缘分;感叹一下平淡生活中偶尔的温馨时光,抒发一些对平凡命运的朴实感怀。这些杂志面向的读者也都是些打工阶层,大家很容易引起共鸣。我觉得这样的文字我大概也能捣弄出两段,于是就将我到广东以来这点短暂的遭遇写了几篇短文,寄给了那些杂志,全当解闷。

平洲是一个很小的城市,但在它的周围却布满了许多大规模的工业区。这里外来人员居多,小镇上也非常的热闹。有时我在家里呆的闷了,就喜欢出去到街上走走,沿着城里那条小河,一直走到珠江边的小公园里。有时一个人呆呆地坐在江边的椅子上,看着浪花翻腾,漫无边际地构思着自己的将来。毕竟我的人生才刚刚起步,前方还是一片空白,一片渺茫,迎接我的,将会是怎样的一个故事呢?

晚上从小镇逛回来,经过灵灵上班的那个鞋厂,我站在门口的对面,看着一些年轻人进进出出。他们年龄都不大,身上散发着青春的朝气。如果不看厂门口的牌子,真会让人觉得这里像是一所大学,里面走着的都是些姣姣学子。其实这里本来也算是一所大学,因为大学本来就是一个最小的社会,而社会,才是一所最大的大学。

我站在这里干什么呢?感叹人生吗?显然不是。我是想等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从工厂到我们住的地方要走十多分钟的路程,我想等着她,和她一起回去。

她们下班没有一个准点,我不知道要在这里等多久。但我实在不愿意一个人回到住处,冷冷清清地坐在屋里看电视,我希望有个人能和我说说话,哪怕只是和她拉拉家常。

将近八点的时候,灵灵终于出现在厂门口。

我站在对面喊了她一声:灵灵!

她看到我,有些诧异地走过来,问: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我......从镇上回来,顺路来接你们。

你刚才叫我什么?

灵灵

她将脸看向别处,然后回过头来对我说道:不叫我姐姐啦?

我叫我表姐也是叫名字嘛。

她笑着点了点头:好吧,随便你。

唐英呢,还没下班?

可能还有一阵,走,姐请你吃麻辣烫。

我们沿着工业区外面的那条小溪沟,慢慢地走着。路上不时走过一对对情侣,手拉着手,一路甜言蜜语。我和灵灵靠得很近,虽然没有拉着手,但我想谁看了都会把我们当成情侣,我很喜欢这种感觉。

我问她:你会不会滑旱冰啊?

她说会啊,经常都会去滑。

我说:要不我们不去吃麻辣烫了,你教我滑旱冰吧?

她笑了笑,说道:也行,但我不敢保证你不摔跤哦?

那是我和她第一次拉手。

工业区周围有许多旱冰场,只要3块钱就可以进去滑半天。那个时候没有网吧一类的地方,所以大家的娱乐项目就主要是滑冰、打台球唱卡拉OK一类。每天到了下班时间,这些地方就热闹非凡。

灵灵的旱冰其实滑得也不怎么样,虽然最开始是她在教我,但几个回合之后我滑的也并不她差了。滑冰场不算大,里面挤满了想疯狂展现个性的少男少女,他们在里面横冲直闯摸爬滚打,完全不顾及一些菜鸟的感受。我和灵灵相互搀扶着,战战兢兢地穿行在人堆里。那样子很像一对黄昏里携手一生的老夫妻,让人感到既温馨又暧昧。唉,我是不是又多想了?

我们在里面滑了两个多小时,出来的时候都将近十点了。然后去宵夜摊上吃了点东西,看得出来她很开心,似乎好久都没有这样放松过了。在旱冰场的时候我们无数次的紧抱在一起,虽然那只是出于不被跌倒做的本能反应,但我看得出来她并没有十分的排斥这样的动作,这让我十分的欣慰。

去我们的住处,要穿过一片宽阔的杂草地,我和她静静地走在草地里,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或许她已经意识到刚才的动作略显亲密了,所以现在有些难为情。不知是怎么回事,只要和她单独在一起的时候,我总是会情不自禁地要胡思乱想。虽然我一再的想要控制住这些荒唐的念头,但总是显得那么徒劳。

我靠近她,一把拉住她的手。

她将手往外面扯了两下,没有挣脱。

干嘛呢周浪?她脸有些泛红。

我说,刚才滑得太久了,腿有点发软。

我都没事啊,快放开吧,万一被你表姐看见......

怕什么嘛?刚才在溜冰场还不是拉着手的。

那不一样啊,现在是在路上,快放开。

我紧拉着她的手,不放。

她有点急了:不听话我以后就不理你啦?

我连忙放开,悻悻说道:你好小气哦。

她歪着头看我一阵,笑道:你别这么孩子气嘛,我可是你的姐姐,大你好几岁呢。

我闷着头走了一阵,没有搭话。快走出草坪的时候,我问她:灵灵姐,你有没有男朋友啦?

她低着头,浅浅一笑:小孩子不准问这些。

我叹了一口气。

她又说:记住,以后得叫我灵灵姐!

回到住处,唐英正躺在床上看电视。看到我们进门,她一下坐了起来,盯着我们一人看了几眼,说道:嘿哟,这对儿小情人终于舍得回来啦?

我听得耳根发烫,灵灵抓起一个空塑料瓶往她身上扔过去:神经啦,有这样说话的表姐?

唐英笑倒在床上:哈哈,看看都急了。灵灵啊,看来以后你要跟着叫我表姐咯!

灵灵扑到床上去按着唐英,抓着她的胳膊:叫你胡说八道——

我一看这个情形,囧得头冒虚汗,立马躲在卫生间里去冲凉。

外面还在闹腾不休:我哪里胡说了?周浪从来都没这么晚回来过,我还以为他离家出走了呢,原来是你把他拐跑了。

什么我把他拐跑了?我在厂门口遇着他的。

然后呢?

然后......他让我教他去滑旱冰。

滑旱冰,怎么不叫上我?

你不是还没下班么?

嘻嘻,故意不让我去的吧?

要死啊你,周浪还这么小......

表姐的声音:我跟你说啊灵灵,她才十六岁。他老爸可是交待过我的,不准他二十岁以前谈恋爱。

又传来一阵枕头撞击头部的声音:好啦好啦,以后再也不帮你管他了,我话都不和他说可以了吧?

我把水龙头开得很大,只能用哗啦哗啦的水响表示抗议。这个唐英,还真把自己当成我的监护人了?真想好好收拾她一下!

表姐感冒了,请了一天的病假。她叫我陪她去镇上的诊所打针,我不想去,因为我还在为那天她对灵灵说的那些话耿耿于怀。

表姐躺在床上,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她说:周浪你太不够意思了啊,小时候我对你多好,没少照顾你吧?现在你长大了,叫你陪我去看看病你都不干?

我说你那天干嘛要对灵灵说那样的话?现在她都不怎么理我了。

表姐坐了起来,有些气恼:这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单独找她出去玩是什么意思?还玩得那么晚才回来?

什么单独找她?我本来是来接你们俩个一起回家的,谁叫你那么晚才下班啊?

那为什么不多等我一下就跑了?

谁知道你什么时候下班嘛,再说我只是和灵灵去滑了一下旱冰,你干嘛要说那些话?

表姐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哟,灵灵灵灵,叫得多甜呀,人家比你大那么多,你应该管她叫姐姐!!

我就叫她灵灵,怎么啦?我叫你还不是叫唐英!

她突然有些发火的样子喊道:叫我可以叫名字,但不准你叫她灵灵!

凭什么呀?!我也提高了声调,这还是来这里后第一次和她两个吵起来。

因为——你爸爸交待过我......

别提这个啦,我又不是在和她谈恋爱?我几乎是冲她吼了起来。

她看我这么激动,怔在那里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等了一会儿,我也意识到自己刚才有点过头了。其实表姐也是在关心我,今天她还生着病呢。

我缓和了一下口气,柔声说道:好啦老表,我陪你去镇上看病吧?

她坐在床上不动,也不搭理我,像是真的生气了。我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用手扶着她的肩膀,说道:

怎么啦,唐英?

她推开我的胳膊,气呼呼说道:凭什么呀你?为一个女孩子那么大声跟我说话?

我错了。

你脑袋里在想些什么?

没有啊?

没有?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那点心思,你对灵灵有意思了!

我吃了一惊:不会吧?我......只把她当姐姐的。

少来了,周浪我跟你说,坚决不准你有那样的心思。以后不准你单独和她出去,听到没有?

不至于吧?

什么不至于,我说的是真的。

凭什么啊?

凭我是你表姐,你得听我的!

我低着头看她:咦,你该不会是在吃她的醋吧?嘻嘻!

她脸微微一红,但立马又义正言辞:想死啊你,我是你表姐!

我连连点头:嗯,是是,你是我表姐,你到底还去不去医院啊?

她哗啦一下掀开毯子,简练说道:走!

早上为灵灵的事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发那么大的脾气,就算她是关心我吧,但这终究又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我现在又不是在学校了,哪需要那么多的条条框框的来约束,真是笑话。

这次表姐的病也不是好严重,感冒引起的扁桃炎。我陪她去一个小医院里打了一针,开了些药。她说难得请到一次病假,想我陪她在街上逛逛,她想给我买两件T恤,她说再过一阵就是夏天了。

表姐这个人对人真的是很好,虽然我也不是她的亲表弟,但她一直想着小时候我外婆带过她,她现在大概也想着要回报一下。给我挑衣服的时候,都是去那种比较高档一些的服装店。我跟她说就买一般点的就行了,你的工资又不是好高。她说那不行,她自己可以穿便宜的衣服,但我现在已经是个大小伙子了,而且个头又这么高,得买好看一点的衣服,穿起来才帅气。让我听了有一种莫名的感动。

买好衣服,她又带我去吃麦当劳,那个时候麦当劳可是一个很有吸引力的东西,在老家从来都没有吃过。她叫我想吃什么就点,我也不客气,美美地解了一次馋,我说等我上班以后发了工资也请你来吃。她说我有这份心意她就很高兴了。

吃完饭才一点多钟,我们实在没地方去了,回家又还太早。表姐说去看录像吧,那些录像厅便宜得很,5块钱可以看一下午。我说不去了吧,家里的电视什么台都能看到。她说那种感觉不一样啊,银幕大得多,而且全是最新的香港片。

有成龙和周星驰的吗?我问。

有啊,她说:门口的黑板上都写着呢,全是功夫和喜剧片。

我那个时候疯狂迷恋成龙的功夫电影,所以一听说有他的最新影片当然是欢天喜地啦。

录像厅里面不大,成阶梯形状摆了六七排椅子,我们选了两个靠墙边的位置坐下,里面正在放成龙的《醉拳》。

然后放了一部《唐伯虎点秋香》。

放完这一部过后有人吹起了口哨,一边拍着椅子喊道:老板,该上点荤菜了!

我根本不知道这个“荤菜”为何物,心里还在纳闷:难道录像厅里还可以点菜吃?

而接下来的一幕,却让我大失所望!

屏幕上竟然出现两个欧美面孔,更离谱的是这对男女一丝不挂......

天哪,我敢发誓,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这样露骨的画面。当时的心情极为复杂,紧张、羞愧、胆怯、好奇、甚至是罪恶感!我在想,表姐怎么会带我来这样的地方?她是知道这个情况呢,还是也被蒙在鼓里?

我偷偷地瞟了她一眼,厅内光线太暗,看不出她什么表情,但她已经将头轻轻低下了。由此可以判断,她事先恐怕也不知道会发生这一幕。我用脚轻轻踢了她一下,小声问她:什么情况啊,这是?

她的声音听上去也窘得可怕:我怎么知道?

怎么办?

走呗?

这么多人,怎么走得出去?

她没做声,我也没有再问,硬着头皮在那里听着里面伊伊呀呀的配音。

总算熬到了一部美国片放完。

中场休息,我们在别人奇异的目光下从狭小的缝隙里硬挤了出去。而我,已经是满头大汗。

下了楼梯,我才看清楚,唐英的脸已经红到了耳根。

一路上无话,我们都像做了贼似的匆匆往家赶。

回到家里,我们都没有主动找对方说话。各自躺在自己的床上。我回想起录像厅的一幕还心有余悸,想想那个时候的自己是多么的单纯!就为无意中看了一次A片而耿耿于怀,不过那样青涩的阶段也算是一种美好的记忆。

我还一直思索着这样的一个问题:唐英也是第一次看这种片子吗?按说来以她那种大大咧咧的性格应该不会这么保守。她小时候在我外婆面前很听话,一副乖乖女的样子,但我知道她的性格中一直都有其倔强的一面。虽然寄人篱下,但外婆也从来没有刻意的轻慢过她。我说过,她小时候很懂事,大概也有些早熟。她知道自己是在别人家里,所以一直隐藏自己的个性。记得有一次我在学校里被欺负了,没跟其他人说,只是告诉了表姐。她单独为这事去了一趟我的学校,找到那个同学,当时还有老师在场,她就当着老师的面扇了那个家伙两耳光。然后看都没看老师一眼径直走出教室。当时我和在场的同学甚至老师都看得目瞪口呆,不知道她那来那么大的勇气,从此以后我对表姐就多了几分敬畏。

她初中毕业后家里不要她读书了,她也没有做过太多的抗争,跑来外婆家里呆了几天,生了几天闷气。然后只跟我外婆家的人说了一下,她要去广州,也没跟家里有过什么商量——大概她认为她的家人从小都没怎么关心过她,她的事情只能是自己决定。当时广州这边也并没有她太熟悉的人,只是有一个同村的人在佛山那边,不知道她后来是怎么找到南海这个地方的。

所以我认为以她的个性,A片肯定是看过,只是没和我去看过,所以觉得有点难为情。

我躺在床上,听着唐英那边的动静,看她怎么跟我解释这个事情。其实刚才在录像厅我的心情也非常复杂,要说一开始我们要走的话也可以挤出去。但一来那个巷道实在太窄,怕引起别人的不满;再一个,其实内心深处的好奇心还是战胜了尴尬,再加上又是和一个女孩子坐在一起,那种感觉奇妙极了。既紧张又兴奋,既窘迫又渴望,说白了还是心头有鬼啊,呵呵。

好一阵,唐英终于开口了:麻烦帮我倒杯水嘛,我吃药。

我躺着没动,懒懒应道:自己倒去。

嘿!又跟我玩个性?

为什么要我给你倒啊?

我今天是病人!

我强忍着笑:病人?病人还有心情去看那种录像?

她半坐起来靠在床头:天地良心,我真的不知道会放那个......

我不信。

什么意思啊?

你肯定是有预谋的!

周浪!

她大叫一声,从那边床上跑过来,然后跳到我床上,掐住我的脖子:有本事你再说一遍!

我一面挣扎:本来就是嘛,前几天灵灵陪我去滑一下旱冰你就教训我,可你呢,带我去看黄色录像,还说是关心我哩!

她气得一通粉拳乱砸,不过一点都没用力,只是弄得我全身痒痒。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嘻嘻笑道:羞不羞啊你?明明自己做了错事还打我?

她又开始脸红了:你这个小王八蛋倒是说清楚,我怎么就做了错事?

我这么纯洁一少年,你带我去那种地方,安的什么心,说吧?

老子再说一遍,那只是个意外!

意外?你敢说你从来没去看过那种片子?

她挣脱手腕,背对着坐在我的床沿,半天没有做声。

我用手指戳了一下她的腰:怎么样,心虚了吧?

她反过手来想打我,没打着。过了一阵,她才说:本来就没看过嘛。

我不信。我说。

怎么不信?

凭你现在的生活作风,你会那么保守?

她扭过头来瞪了我一眼:什么生活作风?

第一、你现在竟然要抽烟。

那只是缓解一下压力,再说只是偶尔在家里少量的抽。

第二、你每天都涂口红。

要死啊你,那只是涂的润唇膏,再说这又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在这边不比得老家!还有呢?

第三......你睡觉不戴乳罩。

她扬起手又想打,我挡开她:不许动手!

天啊,谁叫你一天注意这些的?

我能不注意吗,天天都谁在一个屋子。

那个......睡觉本来就不戴嘛。

人家灵灵都戴着的。

你看得出来?

肯定啦,一眼就看出来了啊。

她指着我:好啊,小流氓,看我怎么去告诉你老爸。

我一脸的坏笑:告诉他什么?说我偷看你们的胸部?

你......

我什么我?我还要告诉你老爸呢,把我带坏了。

不想理你了!

她狠狠滴说了一句,跑去大床上躺着,用毯子裹住自己。

我侧过身去看大床上的表姐,她将毯子紧紧地裹在身上面向里面,将自己的曲线全部暴露出来。我突然有了一种心动的感觉,身体的某个部位竟然开始发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剧烈反应。真是奇怪,
可她毕竟是我表姐啊,老天!

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翻身下床,去厨房倒了一杯开水,走到表姐床边:嘿,吃药啦,病人?

她闷声说道:不吃。

不吃会死人的哟?

死就死好啦,反正也没有人关心过我。

听了这话我心里顿时感到痛了一下。她说的大概也是实话,从小到大,有谁真正的关心过她呢?爸妈常年在外,从小寄人篱下,虽然外婆一家不会嫌弃她,但也没有正儿八经的关怀过她。或许从来都没有谁在她耳边说过哪怕是一句贴心的话,没有谁去认真的了解过她内心的感受。而我呢,以前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没少在她面前淘气。她心里在乎过这些吗?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很坚强,但谁知道她是不是在刻意的为自己穿上一层保护甲,为了本就脆弱的心灵不再受到伤害呢?

看来我真的是懂事了。

我将水杯放在一旁的桌子上,轻轻地靠近她,我将嘴凑近她的耳朵,小声说道:对不起啦表姐,我刚才都是跟你开玩笑的。

她不说话。

不要生我的气啦,行不?

谁会生你的气?

你小时候对我那么好,现在也该我关心你一下了嘛。

早就习惯一个人了,少人关心少人问。

那是以前嘛,以前没人关心你,但现在我长大了,我来关心你!

我继续说道:

我知道,小时候经常惹你生气,你肯定还记着呢。

:但我那个时候还小嘛,又不懂事。

:其实我一直都觉得和你最亲近,呃,你还记得帮我去学校里出气的事吗?

:当时我就发誓,等以后我长大了,变得强壮的时候,谁要是敢欺负我表姐我就跟她拼命!

:我说的是真的表姐,我家里又没有姐姐来疼我,所以我一直都把你当成是我的姐姐,后来你到了广州,我一直都没有你的消息。我就经常跑去外婆家,去那些你小时候经常带我去玩的地方,看到那些地方我就会想起你的样子。我那个时候真的好怀念以前那些时光哦。

我注意到表姐的肩膀在微微抖动。

怎么啦表姐?我说的都是......我敢对天发誓我说的都是真心话,若有半点虚假——

她突然转过身来,像一只受伤的小猫那样楼着我的肩膀,脑袋埋在我的胸前,竟然放声大哭起来!

我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稍一迟疑顺势也将她紧紧搂住,用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肩,就像在哄一个孩子。

我知道,她这也许是在发泄她多年来的委屈。我现在已经是个男子汉了,应该试着给她一些呵护。我没有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抱着她,一任她伤感的泪水打湿我的胸口。

良久,她哽咽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大概心情也平静了许多。我现在才明白,原来表面上再坚强的女孩,她的内心其实都柔弱得像个孩子。

又过了一阵,她终于停止住了抽泣。趴在我胸膛前柔声说道:你刚才说那些都是真的?

我连忙回答:真的,绝对是真的!

你真的是一直都把我当姐姐?

是啊,我觉得那个时候只有你对我最好了。

她无声地笑笑,一副欣慰的表情:算我没有白疼你。

最终我还是没能进到发料部,不过她们厂进行了一次人事调整。凡事在厂里工作满两年以上的员工,可以申请调到其它技术部门。但这也不是想去哪个部门就去哪里,得看自己的运气,毕竟每次调整只有那么十几个名额。灵灵和唐英的运气都算不错,灵灵调去了裁床部,唐英调去了针车。这两个部门相对来说工作轻松些,而且也能学到一些技术。我通过她们的介绍,直接去到了裁床部,而且我和灵灵被分到了一台机子。她裁面料,我点数。从此以后,我和她在一起的时间就很多了。

裁床部很有意思,一台机子两个人,基本都是一男一女的搭配。而且后来我了解到,很多搭配居然真的就“搭配”上了,嘿嘿,真佩服那些领导的独到眼光。这里大部分都是男的操作机器,女的点数。不过因为我现在刚刚进厂,年龄又还比较小,所以就只能给灵灵做后勤。我们这个是按计件来算,裁了多少面料就按业绩来算工资,所以必须两人共同配合。这种感觉,还真有点“你浇水来我种地,你织布啊我耕田”的味道,嘻嘻。

唯一让我有点不习惯的是,我们上的是夜班。每天晚上8点上班,一直到第二天早上6点,中间有一个多小时吃宵夜的时间。不过裁床部的好处在于,做多做少做快做慢全凭自己决定。不像在流水线,你得一刻不停的跟着机器转动,这一点倒是正合我意。

第一天下班回来我就睡不着。一个是刚刚上班有点兴奋,还有就是不大习惯在白天睡觉。再一个,唐英上白班,白天家里就只剩我和灵灵在家,免不了又要胡思乱想。

灵灵冲完凉,穿着个睡裙从卫生间出来。她以前基本都是戴着乳罩再穿的睡衣,但由于刚刚冲了凉,所以就没戴。睡裙很薄,隐隐能看到乳头的轮廓,我一下子就看呆了。

她可能意识到自己的穿着有点欠妥,连忙佯装转身去倒开水,一面问我:怎么还不睡啊?

灵灵姐,我不习惯在白天睡觉。

不习惯也得睡啊,要不晚上怎么上班?

屋里光线太强了。我说。

那——用毯子把脑袋盖住?

那样太闷啦。

那就用毛巾把眼睛捆起来?

又不是捉迷藏?

她突然笑了出来。

自从上次我拉了她的手,回来又被唐英奚落之后,她就一直刻意的和我保持了距离。平时和我说话也是中规中矩,时刻表露出一个大姐应有的严肃,像这样释怀的笑容还是不容易看到的。

她背对我站着,我基本能看清她腰部的轮廓。她比唐英略高,大概能齐我的耳朵,但她没有唐英丰满,看起来更苗条一些。

她转过头来,看我还傻傻地站在那里,问我:怎么还不去睡呢?

睡不着。

那你就看电视,我先睡了。

要不,我们出去逛一逛吧,逛累了我估计就能睡了。

她叹了一口气:昨晚开了一晚上的机器,我哪还有力气去逛街啊?

那......我就睡你旁边,你帮我挡一下光线?

又来了,我不是跟你说过——

我控制不住,走上前一把将她抱住,喘着粗气问她:灵灵,你告诉我,你到底有男朋友没有?

她极力挣扎,但我就是不松手。

周浪,我一直都认为你是个很不错的小伙子,但你要这样的话......

我死死地将她搂在怀里,固执地问道:你就说一下,你到底有没有男朋友?如果有了,我周浪以后绝不会再碰你一下,我说到做到!

她沉默了好大一阵才开口:你先放开,放开了我就跟你说。

真的?

真的,我可以把一切都告诉你。

我缓缓松开手臂。

真的,我可以把一切都告诉你。

我缓缓松开手臂。

她一口气喝了半杯冷开水,然后坐到床上,用毯子将自己裹起来,膝盖弯起来顶着下巴。我觉得这个姿势很有味道。

我坐在她身旁,静静地听她讲述。

:我在老家那边本来是有一门亲事的,但我不同意,那是父母的安排。我虽然生在农村,但我有个舅舅是个美术老师,我从小就喜欢跟着他学画画,也很喜欢文艺方面的东西。我一直梦想着自己以后也成为一个美术老师,像舅舅那样,教山里面那些孩子画画。后来我高考的时候执意要选择美术专业,爸妈坚决反对,他们认为当一个美术老师太没有出息,叫我另外考一样我很不喜欢的专业。后来我妥协了,选了他们为我制定的专业,但没考上,这是我预料中的结局,所以也并没有太大的沮丧。我觉得,与其做那些自己不喜欢的事,还不如自己另谋出路。恰好那个时候我们的乡小学里正要找一个美术老师,于是我也就没继续复读了,干脆就留在我们那个乡小学里教美术,为这事和家里闹得很不愉快。

:我在那个小学里一教就是三年的时间,觉得很快乐,也很满足。虽然工资不高,但天天和那些孩子在一起觉得很充实,他们都是那么天真无邪。你知道吗,我带出来的那些孩子,有好几个在镇上的美术比赛中都还拿过奖呢。那也是一种成就感啊!在我们那里,一般女孩子过了二十岁要是还不找对象,就要有人说闲话了。爸妈对这事很着急,到处给我安排相亲,老实说我很反感这一套。我觉得自己还年轻得很,不想这么早就将自己和婚姻套在一起。况且我那个时候又开始自考了,毕竟我一直都还向往着我的美术殿堂。

:但是家里不厌其烦的让我相亲,让我深感疲惫,我认为他们即便可以左右我的前程,为我选专业;但绝对不能左右我的个人感情,那是我最起码的原则。他们后来甚至自作主张收了别人的彩礼,叫我直接去和别人办订婚酒席。这事让我非常的气愤,一气之下就自己跑来广州了。但那个时候我没有什么社会经验啊,虽然上了几年班,但一直都是呆在学校里,没和外面有过太多的交集。刚来广州的时候也不知道该怎样找工作,该找什么样的工作才适合我,毕竟我只有一个高中毕业证,也没有其他的技术。后来看到鞋厂里在招工,也不知道里面具体做些什么工作,想着反正都出来了,也只有学着去适应这里的一切。

看来每个人都有一段属于自己的故事,我听得入了神,索性就躺在她身边,继续听她的过去。

:进了厂之后,我和里面的人显得格格不入。他们都是来自五湖四海,什么样复杂的心态都有。特别是一些女孩子,心眼很多,看到我是新来的,看起来又很文弱,总是喜欢有意无意的来刁难我。其实流水线上本来就辛苦,但我不怕身体上的劳累,既然出来了我就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心里准备,再苦我都可以忍受。但我忍受不了心灵上的憋屈,我想这是何苦呢,大家都是同样的命运,在远离家乡的地方出卖这点可怜的剩余价值,干嘛还要相互挤兑勾心斗角,值得吗?我甚至一度的想过要离开这个地方,就算是找一个偏僻的小山村,继续做我的美术老师,和那些孩子在一起。最起码他们的心地是善良的,思想是单纯的,我也可以从中寻找到快乐。

:后来我留在厂里没走,完全是因为你表姐。她比我进厂早,性格也比我刚强。而且我觉得她这个人有一副天生的侠义心肠,她看不惯别人挤兑我,总是处处维护着我的尊严。没事就找我拉家常,谈心事。我觉得,能遇到这样的一个知心朋友,我也算没白来一趟广州,从此和她成了最要好的朋友。她也忍受不了宿舍里一群小肚鸡肠的女孩子,我们一合计就在外面合租了房子,一直租到现在。

我听了她这些话非常的感慨。一是为灵灵坎坷的命运,再一个也感佩表姐的为人心胸,看来她那次帮我去学校里打抱不平还并非是心血来潮的举动。

我认真的端详了一下眼前这个女孩,这是一个有着非凡品行的姑娘,可以为了自己的命运不被任意摆布而做出大胆取舍。这样的女孩,是值得去呵护的。

我半坐起来,看着她,严肃地说道:灵灵,我喜欢你。

她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很认真地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我、喜、欢、你!

为什么要这样......

第一,你现在没有男朋友。第二,我欣赏你的性格,我觉得你是一个不一般的女孩,第三......你年龄也不小了,也该找个男朋友啦?

她表情很囧:可是,可是......你还这么小啊?

我大言不惭:那有什么嘛?小龙女比杨过大那么多,不也可以相爱吗?我要像杨过呵护他姑姑那样呵护你一生!

周浪我跟你说,那只是书上的故事——

我不管,我现在就要开始来追你了!

她听了哭笑不得,将头靠在床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良久,她才神情凝重地问我:唐英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是我表姐啊。

是什么表姐?舅舅家的还是姑姑家的?

我皱了一下眉头:说起来有点复杂,她是我舅公的孙女?

舅公是谁?

我外婆的哥哥,我们那里管这类人为舅公。

那也就是说,你和唐英并没有什么血缘关系啦?

可以这么理解吧?

她松了一口气:那就对了,我跟你说,唐英喜欢你,知道吗?

我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不会吧,她是我表姐吔?

她笑着摇摇头:你难道还看不出来吗?

我傻傻地摇头。

她又说:女孩子的心思你可能还不太懂,但我看得出来啊。

怎么看出来的?

上次我和你去滑旱冰你还记得吧?

嗯。

回来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她在吃醋。

她是我表姐嘛,只是关心我而已。

她摇摇头:关心也有很多种,她对你的那种关心绝对不是关心弟弟那种,而是——

我不管了!我说,我只是把她当表姐。我对你才是真正的喜欢!

听着周浪!她加重了语气:你现在还太小,有的事情你可能还不明白。我和你姐姐是最好的朋友,我刚进厂时可以说是她给了我许多精神支柱,才让我有勇气继续呆下去。我不能......因为和你的事情,闹得不愉快。你能理解吗?

你在找借口!

我——再说了,你不应该这么早就将心思放在感情上,有机会还是应该回学校去。这里不是你长久呆的地方你明白吗?

我不想回学校,只要有志向,哪里都能学到东西。

她做出一副无奈的表情。

我扯过毯子将自己的头蒙上,对她喊道:反正我今天要睡在大床上。

她叹了一口气,悄悄地走到小床那边睡去了。

我知道灵灵是一个有原则的女孩,我也不会在她面前死缠烂打,那样她肯定是会反感的。况且她说得也有些道理,表姐对我的那点微妙心思我哪会感觉不出来,况且那天在床上我们都那样了。但是......和灵灵比较起来,我觉得我对灵灵那种感觉才是真正的爱情,而对唐英,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理。有依恋,有感激,有占有欲,也有怜香惜玉的情怀,但就是不能准确的说那算不算是爱情。

我胡乱想了一阵,不知道后来是怎么睡着的。

而且在大白天里睡觉我还做了一个梦,嘿嘿,还真是做白日梦哩。

我梦到小时候,在一条清澈的小河边,好像就是外婆屋门前那条小河吧,表姐带着我在河边摸鱼虾。我们玩得很愉快,表姐唱着歌,我在她面前调皮地洒水嬉戏。就在这时,河对岸另外又走过来一个小女孩,站在一边看我们玩耍,她面带着微笑,一副羡慕的样子。我觉得这个小女孩好像灵灵,于是向她招手喊道:灵灵,灵灵。并且想跑到河对岸去拉她过来一起玩。表姐突然捏住了我的耳朵,不准我过去......

表姐捏得太用力了,把我都弄醒了。

我睁开眼睛,看到唐英真的跪坐在我身旁,而且一只手还真的是捏着我的耳朵。

我很生气,好不容易睡着了她却故意把我弄醒。

干什么呀你,我好不容易......

她立马捂住我的嘴,小声说道:轻点声,人家灵灵还在睡觉呢。

我压低了声音:你怎么跑回来啦?现在几点?

中午一点,我们有一个多小时的休息时间,跑回来看一下你。

神经啊你?这么点时间你跑回来干嘛?

她一副生气的样子:干嘛?回来收拾你啊!

收拾我?凭什么啊?

你看你做的好事,果然被我猜中了。

什么好事?

你跑到人家灵灵的床上来干嘛,啊??

可是......灵灵又没和我睡一起!

怎么回事?你想赖在她身边,结果把人家吓跑了吧?

我心头打了个激灵,看来女人的心思还真不是盖的。但我怎么又会承认。

......哪有啊?灵灵怕我白天睡不着,故意把大床让给我睡的,她说大床睡起来要舒服点。

表姐回过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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